2025/11/28
文/石組長

下課鐘聲一響，教室瞬間散成一片溫柔的混亂。有人衝向窗邊，有人排隊喝水，而一小群孩子，已經習慣默默往教室角落的那一排書架走去——那是誠品文化藝術基金會「閱讀分享計畫」贈予我們的書，一本本色彩溫暖、字句不多，卻悄悄改變著中低年級孩子的世界。

剛開始，他們選書的標準很單純：顏色最亮的封面、畫最多的那一本。有人只因為封面有隻狗，就翻到忘了回座位；有人拿著圖畫書，只認得幾個字，卻願意一頁頁看著圖，用自己理解的方式「說」故事給同桌聽。閱讀，對他們而言，還不是一串串完整的文字，而是一個又一個被圖像牽引出的想像與情緒，是一種「我好像懂一點點」的微小成就感。

有個平常總是坐不住且閱讀程度稍差的小男孩，某天拿了一本講小熊害怕上學的繪本。故事讀到一半，他突然小聲說：「老師，牠跟我很像。」那一句像是不經意地滑出口，卻讓我在心裡停頓了好久。原來在他眼中，書裡的角色，成了一個可以代替自己說話的朋友。閱讀不是說教，而是一種陪伴——在孩子還說不清楚自己感受的年紀，故事替他們找到了語言。

也有一位熱愛迪士尼卡通公主人物的小女孩，起初只願意看公主、洋裝與粉紅色的世界。後來她因為同學推薦，讀了一本談「分享」的繪本。故事裡的主角把自己最喜歡的東西給了別人，最後得到的不是失去，而是一張張笑臉。隔天，我在教室角落看到她把自己珍藏的貼紙，分給平常幾乎沒有互動的同學。她沒有特別說什麼，只是笑笑地說：「因為這樣大家都會比較開心。」那一刻，我突然覺得，一本小書完成了一次安靜卻深刻的教育。

身為校內教學者，我常焦慮他們識字夠不夠快、閱讀理解能不能跟上進度。然而，看著這些中低年級的孩子在書頁之間練習安靜、學會等待、嘗試共感，我開始明白：在學會「讀懂文章」之前，他們其實正在學習「讀懂自己和別人」。這些來自「閱讀分享計畫」的贈書，不只是充實了書架，更像是在教室裡悄悄鋪了一層柔軟的地毯，讓孩子跌倒時，不那麼疼；讓他們在成長的縫隙裡，有地方可以暫時坐下、翻書、呼吸。

我們以為是在推廣閱讀，其實是在守護一種很細緻的可能——讓孩子在最單純、最容易被忽略的年紀，因為一本書，學會對世界溫柔一點，也對自己溫柔一點。而我，站在一旁，看著他們一頁頁翻過童年的風景，也一次次在心裡提醒自己：不要急著用考卷衡量一切，因為有些最重要的成長，剛好就發生在無法被打勾的那一行。